欧阳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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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剧 文言文
  • 望江南

    江南柳,花柳两相柔。花片落时粘酒盏,柳条低处拂人头。各自是风流。
    江南月,如镜复如钩。似镜不侵红粉面,似钩不挂画帘头。长是照离愁。

  • 千秋岁

    画堂人静,翡翠帘前月。鸾帷凤枕虚铺设。风流难管束,一去音书歇。到而今,高梧冷落西风切。
    未语先垂泪,滴尽相思血。魂欲断,情难绝。都来些子事,更与何人说。为个甚,心头见底多离别。

  • 题滁州醉翁亭

    四十未为老,醉翁偶题篇。
    醉中遗万物,岂复记吾年。
    但爱亭下水,来从乱峰间。
    声如自空落,泻向雨檐前。
    流入岩下溪,幽泉助涓涓。
    响不乱人语,其清非管弦。
    岂不美丝竹,丝竹不胜繁。
    所以屡携酒,远步就潺湲。
    野鸟窥我醉,溪云留我眠。
    山花徒能笑,不解与我言。
    惟有岩风来,吹我还醒然。

  • 读李翱文

      予始读翱《复性书》三篇,曰:此《中庸》之义疏尔。智者诚其性,当读《中庸》;愚者虽读此不晓也,不作可焉。又读《与韩侍郎荐贤书》,以谓翱特穷时愤世无荐己者,故丁宁如此;使其得志,亦未必。以韩为秦汉间好侠行义之一豪俊,亦善论人者也。最后读《幽怀赋》,然后置书而叹,叹已复读,不自休。恨,翱不生于今,不得与之交;又恨予不得生翱时,与翱上下其论也删。

      凡昔翱一时人,有道而能文者,莫若韩愈。愈尝有赋矣,不过羡二鸟之光荣,叹一饱之无时尔。此其心使光荣而饱,则不复云矣。若翱独不然,其赋曰:“众嚣嚣而杂处兮,成叹老而嗟卑;视予心之不然兮,虑行道之犹非。”又怪神尧以一旅取天下,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,以为忧必。呜呼!使当时君子皆易其叹老嗟卑之心为翱所忧之心,则唐之天下岂有乱与亡哉?

      然翱幸不生今时,见今之事,则其忧又甚矣。奈何今之人不忧也?余行天下,见人多矣,脱有一人能如翱忧者,又皆贱远,与翱无异;其余光荣而饱者,一闻忧世之言,不以为狂人,则以为病痴子,不怒则笑之矣。呜呼,在位而不肯自忧,又禁他人使皆不得忧,可叹也夫!

      景祐三年十月十七日,欧阳修书。

  • 偃虹堤记

      有自岳阳至者,以滕侯之书、洞庭之图来告曰:“愿有所记。”予发书按图,自岳阳门西距金鸡之右,其外隐然隆高以长者,曰偃虹堤。问其作而名者,曰:“吾滕侯之所为也。”问其所以作之利害,曰:“洞庭天下之至险,而岳阳,荆、潭、黔、蜀四会之冲也。昔舟之往来湖中者,至无所寓,则皆泊南津,其有事于州者远且劳,而又常有风波之恐,覆溺之虞。今舟之至者皆泊堤下,有事于州者,近而且无患。”问其大小之制,用人之力,曰:“长一千尺,高三十尺,厚加二尺,而杀其上得厚三分之二,用民力万有五千五百工,而不逾时以成。”问其始作之谋,曰:“州以事上转运使,转运使择其吏之能者行视可否,凡三反复,而又上于朝廷,决之三司,然后曰可,而皆不能易吾侯之议也。”曰:“此君子之作也,可以书矣。”

      盖虑于民也深,则其谋始也精,故能用力少而为功多。夫以百步之堤,御天下至险不测之虞,惠其民而及于荆、潭、黔、蜀,凡往来湖中,无远迩之人皆蒙其利焉。且岳阳四会之冲,舟之来而止者,日凡有几!使堤土石幸久不朽,则滕侯之惠利于人物,可以数计哉?夫事不患于不成,而患于易坏。盖作者未始不欲其久存,而继者常至于殆废。自古贤智之士,为其民捍患兴利,其遗迹往往而在。使其继者皆如始作之心,则民到于今受其赐,天下岂有遗利乎?此滕侯之所以虑,而欲有纪于后也。

      滕侯志大材高,名闻当世。方朝廷用兵急人之时,尝显用之。而功未及就,退守一州,无所用心,略施其余,以利及物。夫虑熟谋审,力不劳而功倍,作事可以为后法,一宜书。不苟一时之誉,思为利于无穷,而告来者不以废,二宜书。岳之民人与湖中之往来者,皆欲为滕侯纪,三宜书。以三宜书不可以不书,乃为之书。

      庆历六年某月某日记。

  • 采桑子

    画楼钟动君休唱,往事无踪。聚散匆匆。今日欢娱几客同。
    去年绿鬓今年白,不觉衰容。明月清风。把酒何人忆谢公。

  • 菱溪石记

      菱溪之石有六,其四为人取去,而一差小而尤奇,亦藏民家。其最大者,偃然僵卧于溪侧,以其难徒,故得独存。每岁寒霜落,水涸而石出,溪旁人见其可怪,往往祀以为神。

      菱溪,按图与经皆不载。唐会昌中,刺史李渍为《荇溪记》,云水出永阳岭,西经皇道山下。以地求之,今无所谓荇溪者。询于滁州人,曰此溪是也。杨行密有淮南,淮人讳其嫌名,以荇为菱;理或然也。

      溪旁若有遗址,云故将刘金之宅,石即刘氏之物也。金,伪吴时贵将,与行密俱起合淝,号三十六英雄,金其一也。金本武夫悍卒,而乃能知爱赏奇异,为儿女子之好,岂非遭逢乱世,功成志得,骄于富贵之佚欲而然邪?想其葭池台榭、奇木异草与此石称,亦一时之盛哉!今刘氏之后散为编民,尚有居溪旁者。

      予感夫人物之废兴,惜其可爱而弃也,乃以三牛曳置幽谷;又索其小者,得于白塔民朱氏,遂立于亭之南北。亭负城而近,以为滁人岁时嬉游之好。

      夫物之奇者,弃没于幽远则可惜,置之耳目则爱者不免取之而去。嗟夫!刘金者虽不足道,然亦可谓雄勇之士,其平生志意,岂不伟哉。及其后世,荒堙零落,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,况欲长有此石乎?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。而好奇之士闻此石者,可以一赏而足,何必取而去也哉。

  • 洛阳牡丹图

    洛阳地脉花最宜,牡丹尤为天下奇。
    我昔所记数十种,於今十年半忘之。
    开图若见故人面,其间数种昔未窥。
    客言近岁花特异,往往变出呈新枝。
    洛人惊夸立名字,买种不复论家赀。
    比新较旧难优劣,争先擅价各一时。
    当时绝品可数者,魏红窈窕姚黄妃。
    寿安细叶开尚少,朱砂玉版人未知。
    传闻千叶昔未有,只从左紫名初驱。
    四十年间花百变,最后最好潜溪绯。
    今花虽新我未识,未信与旧谁妍媸。
    当时所见已云绝,岂有更好此可疑。
    古称天下无正色,但恐世好随时移。
    鞓红鹤翎岂不美,敛色如避新来姬。
    何况远说苏与贺,有类异世夸嫱施。
    造化无情宜一概,偏此著意何其私。
    又疑人心愈巧伪,天欲斗巧穷精微。
    不然元化朴散久,岂特近岁尤浇漓。
    争新斗丽若不已,更後百载知何为。
    但应新花日愈好,惟有我老年年衰。

  • 鹧鸪天·学画宫眉细细长

    学画宫眉细细长。芙蓉出水斗新妆。只知一笑能倾国,不信相看有断肠。
    双黄鹄,两鸳鸯。迢迢云水恨难忘。早知今日长相忆,不及从初莫作双。

  • 鹊踏枝

    一曲尊前开画扇。暂近还遥,不语仍低面。直至情多缘少见。千金不直双回眄。
    苦恨行云容易散。过尽佳期,争向年芳晚。百种寻思千万遍。愁肠不似情难断。

  • 醉蓬莱

    见羞容敛翠,嫩脸匀红,素腰袅娜。红药阑边,恼不教伊过。半掩娇羞,语声低颤,问道有人知么。强整罗裙,偷回波眼,佯行佯坐。
    更问假如,事还成后,乱了云鬟,被娘猜破。我且归家,你而今休呵。更为娘行,有些针线,诮未曾收啰。却待更阑,庭花影下,重来则个。

  • 怀嵩楼新开南轩与郡僚小饮

    绕郭云烟匝几重,昔人曾此感怀嵩。
    霜林落后山争出,野菊开时酒正浓。
    解带西风飘画角,倚栏斜日照青松。
    会须乘兴携嘉客,踏雪来看群玉峰。(乘兴 一作:乘醉)

  • 边户

    家世为边户,年年常备胡。
    儿僮习鞍马,妇女能弯弧。
    胡尘朝夕起,虏骑蔑如无。
    邂逅辄相射,杀伤两常俱。
    自从澶州盟,南北结欢娱。
    虽云免战斗,两地供赋租。
    将吏戒生事,庙堂为远图。
    身居界河上,不敢界河渔。

  • 画舫斋记

      予至滑之三月,即其署东偏之室,治为燕私之居,而名曰画舫斋。斋广一室,其深七室,以户相通,凡入予室者,如入乎舟中。其温室之奥,则穴其上以为明;其虚室之疏以达,则槛栏其两旁以为坐立之倚。凡偃休于吾斋者,又如偃休乎舟中。山石崷崒,佳花美木之植列于两檐之外,又似泛乎中流,而左山右林之相映,皆可爱者。因以舟名焉。

      《周易》之象,至于履险蹈难,必曰涉川。盖舟之为物,所以济难而非安居之用也。今予治斋于署,以为燕安,而反以舟名之,岂不戾哉?矧予又尝以罪谪,走江湖间,自汴绝淮,浮于大江,至于巴峡,转而以入于汉沔,计其水行几万余里。其羁穷不幸,而卒遭风波之恐,往往叫号神明以脱须臾之命者,数矣。当其恐时,顾视前后凡舟之人,非为商贾,则必仕宦。因窃自叹,以谓非冒利与不得已者,孰肯至是哉?赖天之惠,全活其生。今得除去宿负,列官于朝,以来是州,饱廪食而安署居。追思曩时山川所历,舟楫之危,蛟鼋之出没,波涛之汹欻,宜其寝惊而梦愕。而乃忘其险阻,犹以舟名其斋,岂真乐于舟居者邪!

      然予闻古之人,有逃世远去江湖之上,终身而不肯反者,其必有所乐也。苟非冒利于险,有罪而不得已,使顺风恬波,傲然枕席之上,一日而千里,则舟之行岂不乐哉!顾予诚有所未暇,而舫者宴嬉之舟也,姑以名予斋,奚曰不宜?

      予友蔡君谟善大书,颇怪伟,将乞大字以题于楹。惧其疑予之所以名斋者,故具以云。又因以置于壁。

      壬午十二月十二日书。

  • 真州东园记

      真为州,当东南之水会,故为江淮、两浙、荆湖发运使之治所。龙图阁直学士施君正臣、侍御史许君子春之为使也,得监察御史里行马君仲涂为其判官。三人者乐其相得之欢,而因其暇日得州之监军废营以作东园,而日往游焉。

      岁秋八月,子春以其职事走京师,图其所谓东园者来以示予曰:“园之广百亩,而流水横其前,清池浸其右,高台起其北。台,吾望以拂云之亭;池,吾俯以澄虚之阁;水,吾泛以画舫之舟。敞其中以为清宴之堂,辟其后以为射宾之圃。芙蕖芰荷之的历,幽兰白芷之芬芳,与夫佳花美木列植而交阴,此前日之苍烟白露而荆棘也;高甍巨桷,水光日景动摇而上下;其宽闲深靓,可以答远响而生清风,此前日之颓垣断堑而荒墟也;嘉时令节,州人士女啸歌而管弦,此前日之晦冥风雨、鼪鼯鸟兽之嗥音也。吾于是信有力焉。凡图之所载,皆其一二之略也。若乃升于高以望江山之远近,嬉于水而逐鱼鸟之浮沉,其物象意趣、登临之乐,览者各自得焉。凡工之所不能画者,吾亦不能言也,其为吾书其大概焉。”

      又曰:“真,天下之冲也。四方之宾客往来者,吾与之共乐于此,岂独私吾三人者哉?然而池台日益以新,草木日益以茂,四方之士无日而不来,而吾三人者有时皆去也,岂不眷眷于是哉?不为之记,则后孰知其自吾三人者始也?”

      予以为三君之材贤足以相济,而又协于其职,知所先后,使上下给足,而东南六路之人无辛苦愁怨之声,然后休其余闲,又与四方贤士大夫共乐于此。是皆可嘉也,乃为之书。庐陵欧阳修记。

  • 送徐生

    河南地望雄西京,相公好贤天下称。
    吹嘘死灰生气燄,谈笑暖律回严凝。
    曾陪樽俎被顾盻,罗列台阁皆名卿。
    徐生南国后来秀,得官古县依崤陵。
    脚靴手板实卑贱,贤俊未可吏事绳。
    携文百篇赴知己,西望未到气已增。
    我昔初官便伊洛,当时意气尤骄矜。
    主人乐士喜文学,幕府最盛多交朋。
    园林相映花百种,都邑四顾山千层。
    朝行绿槐听流水,夜饮翠幕张红灯。
    尔来飘流二十载,鬓发萧索垂霜冰。
    同时并游在者几,旧事欲说无人应。
    文章无用等画虎,名誉过耳如飞蝇。
    荣华万事不入眼,忧患百虑来填膺。
    羡子年少正得路,有如扶桑初日升。
    名高场屋已得俊,世有龙门今复登。
    出门相送亲与友,何异篱鴳瞻云鹏。
    嗟吾笔砚久已格,感激短章因子兴。

  • 忆秦娥

    十五六,脱罗裳,长恁黛眉蹙。红玉暖,入人怀,春困熟。
    展香裀,帐前明画烛。眼波长,斜浸鬓云绿。看不足。苦残宵、更漏促。

  • 释秘演诗集序

      予少以进士游京师,因得尽交当世之贤豪。然犹以谓国家臣一四海,休兵革,养息天下以无事者四十年,而智谋雄伟非常之士,无所用其能者,往往伏而不出,山林屠贩,必有老死而世莫见者,欲从而求之不可得。其后得吾亡友石曼卿。

      曼卿为人,廓然有大志,时人不能用其材,曼卿亦不屈以求合。无所放其意,则往往从布衣野老酣嬉,淋漓颠倒而不厌。予疑所谓伏而不见者,庶几狎而得之,故尝喜从曼卿游,欲因以阴求天下奇士。

      浮屠秘演者,与曼卿交最久,亦能遗外世俗,以气节相高。二人欢然无所间。曼卿隐于酒,秘演隐于浮屠,皆奇男子也。然喜为歌诗以自娱,当其极饮大醉,歌吟笑呼,以适天下之乐,何其壮也!一时贤士,皆愿从其游,予亦时至其室。十年之间,秘演北渡河,东之济、郓,无所合,困而归,曼卿已死,秘演亦老病。嗟夫!二人者,予乃见其盛衰,则予亦将老矣!

      夫曼卿诗辞清绝,尤称秘演之作,以为雅健有诗人之意。秘演状貌雄杰,其胸中浩然。既习于佛,无所用,独其诗可行于世。而懒不自惜,已老,胠其橐,尚得三、四百篇,皆可喜者。

      曼卿死,秘演漠然无所向。闻东南多山水,其巅崖崛峍,江涛汹涌,甚可壮也,欲往游焉。足以知其老而志在也。于其将行,为叙其诗,因道其盛时以悲其衰。

      庆历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庐陵欧阳修序。

  • 浪淘沙·花外倒金翘

    花外倒金翘。饮散无憀。柔桑蔽日柳迷条。此地年时曾一醉,还是春朝。
    今日举轻桡。帆影飘飘。长亭回首短亭遥。过尽长亭人更远,特地魂销。

  • 蝶恋花·一掬天和金粉腻

    一掬天和金粉腻。莲子心中,自有深深意。意密莲深秋正媚。将花寄恨无人会。
    桥上少年桥下水。小棹归时,不语牵红袂。浪浅荷心圆又碎。无端欲伴相思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