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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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蝶恋花 》
几度兰房听禁漏,臂上残妆,印得香盈袖。酒力融融香汗透。春娇入眼横波留。
不见些时眉已皱。水阔山遥,乍向分飞后。大抵有情须感旧。肌肤拚为伊销瘦。 -
《 玉楼春 》
阴阴树色笼晴昼。清淡园林春过后。杏腮轻粉日催红,池面绿罗风卷皱。
佳人向晚新妆就。圆腻歌喉珠欲溜。当筵莫放酒杯迟,乐事良辰难入手。 -
《 玉楼春 》
春山敛黛低歌扇。暂解吴钩登祖宴。画楼钟动已魂销。何况马嘶芳草岸。
青门柳色随人远。望欲断时肠已断。洛城春色待君来,莫到落花飞似霰。 -
《 玉楼春 》
池塘水绿春微暖。记得玉真初见面。从头歌韵响铮錝,入破舞腰红乱旋。
玉钩帘下香阶畔。醉后不知红日晚。当时共我赏花人,点检如今无一半。 -
《 渔家傲 》
腊月年光如激浪。冻云欲折寒要向。谢女雪诗真绝唱。无比况。长堤柳絮飞来往。
便好开尊夸酒量。酒阑莫遣笙歌放。此去青春都一饷。休怅望。瑶林即日堪寻访。 -
《 浣溪沙 》
十载相逢酒一卮。故人才见便开眉。老来游旧更同谁。
浮世歌欢真易失。宦途离合信难期。尊前莫惜醉如泥。 -
《 南乡子 》
雨后斜阳。细细风来细细香。风定波平花映水,休藏。照出轻盈半面妆。
路隔秋江。莲子深深隐翠房。意在莲心无问处,难忘。泪裛红腮不记行。 -
《 摸鱼儿 》
卷绣帘、梧桐秋院落,一霎雨添新绿。对小池闲立残妆浅,向晚水纹如縠。凝远目。恨人去寂寂,凤枕孤难宿。倚阑不足。看燕拂风帘,蝶翻露草,两两长相逐。
双眉促。可惜年华婉娩,西风初弄庭菊。况伊家年少,多情未已难拘束。那堪更趁凉景,追寻甚处垂杨曲。佳期过尽,但不说归来,多应忘了,云屏去时祝。 -
《 圣无忧 》
珠帘卷,暮云愁。垂杨暗锁青楼。烟雨濛濛如画,轻风吹旋收。
香断锦屏新别,人闲玉簟初秋。多少旧欢新恨,书杳杳、梦悠悠。 -
《 渔家傲 》
一夜越溪秋水满。荷花开过溪南岸。贪采嫩香星眼慢。疏回眄。郎船不觉来自畔。
罢采金英收玉腕。回身急打船头转。荷叶又浓波又浅。无方便。教人只得抬娇面。 -
《 一斛珠 》
今朝祖宴。可怜明夜孤灯馆。酒醒明月空床满。翠被重重,不似香肌暖。
愁肠恰似沈香篆。千回万转萦还断。梦中若得相寻见。却愿春宵,一夜如年远。 -
《 新开棋轩呈元珍表臣 》
竹树日已滋,轩窗渐幽兴。
人间与世远,鸟语知境静。
春光霭欲布,山色寒尚映。
独收万籁心,于此一枰竞。 -
《 夜行船 》
轻捧香腮低枕。眼波媚、向人相浸。佯娇佯醉索如今,这风情、怎教人禁。
却与和衣推未寝。低声地、告人休恁。月夕花朝,不成虚过。芳年嫁君徒甚。 -
《 玉楼春 》
金雀双鬟年纪小。学画蛾眉红淡扫。尽人言语尽人怜,不解此情惟解笑。
稳着舞衣行动俏。走向绮筵呈曲妙。刘郎大有惜花心,只恨寻花来较早。 -
《 玉楼春(印眉) 》
半辐霜绡亲手剪。香染青蛾和泪卷。画时横接媚霞长,印处双沾愁黛浅。
当时付我情何限。欲使妆痕长在眼。一回忆著一拈看,便似花前重见面。 -
《 渔家傲 》
一派潺湲流碧涨。新亭四面山相向。翠竹岭头明月上。迷俯仰。月轮正在泉中漾。
更待高秋天气爽。菊花香里开新酿。酒美宾嘉真胜赏。红粉唱。山深分外歌声响。 -
《 渔家傲 》
红粉墙头花几树。落花片片和惊絮。墙外有楼花有主。寻花去。隔墙遥见秋千侣。
绿索红旗双彩柱。行人只得偷回顾。肠断楼南金锁户。天欲暮。流莺飞到秋千处。 -
《 蝶恋花 》
欲过清明烟雨细。小槛临窗,点点残花坠。梁燕语多惊晓睡。银屏一半堆香被。
新岁风光如旧岁。所恨征轮,渐渐程迢递。纵有远情难写寄。何妨解有相思泪。 -
《 蝶恋花 》
梨叶初红蝉韵歇。银汉风高,玉管声凄切。枕簟乍凉铜漏彻。谁教社燕轻离别。
草际虫吟秋露结。宿酒醒来,不记归时节。多少衷肠犹未说。珠帘夜夜朦胧月。 -
《 答吴充秀才书 》
修顿首白,先辈吴君足下。前辱示书及文三篇,发而读之,浩乎若千万言之多,及少定而视焉,才数百言尔。非夫辞丰意雄,沛然有不可御之势,何以至此!然犹自患伥伥莫有开之使前者,此好学之谦言也。
修材不足用于时,仕不足荣于世,其毁誉不足轻重,气力不足动人。世之欲假誉以为重,借力而后进者,奚取于修焉?先辈学精文雄,其施于时,又非待修誉而为重,力而后进者也。然而惠然见临,若有所责,得非急于谋道,不择其人而问焉者欤?
夫学者未始不为道,而至者鲜焉;非道之于人远也,学者有所溺焉尔。盖文之为言,难工而可喜,易悦而自足。世之学者往往溺之,一有工焉,则曰:“吾学足矣”。甚者至弃百事不关于心,曰:“吾文士也,职于文而已。”此其所以至之鲜也。昔孔子老而归鲁,六经之作,数年之顷尔。然读《易》者如无《春秋》,读《书》者如无《诗》,何其用功少而至于至也?圣人之文虽不可及,然大抵道胜者,文不难而自至也。故孟子皇皇不暇著书,荀卿盖亦晚而有作。若子云、仲淹,方勉焉以模言语,此道未足而强言者也。后之惑者,徒见前世之文传,以为学者文而已,故愈力愈勤而愈不至。此足下所谓“终日不出于轩序,不能纵横高下皆如意”者也,道不足也。若道之充焉,虽行乎天地,入于渊泉,无不之也。
先辈之文浩乎沛然,可谓善矣。而又志于为道,犹自以为未广,若不止焉,孟、荀可至而不难也。修学道而不至者,然幸不甘于所悦,而溺于所止。因吾子之能不自止,又以励修之少进焉。幸甚!幸甚!修白。
